第十五章 夢醒時分(上)

李明光匆匆進了家門,還是習慣性先前往神明廳上炷香,「誒?八力大王的神像怎麼不見了?」李明光朝著客廳大喊。

秀怡聞聲見李明光回來了,趕緊從廚房出來,拉著李明光小聲地說:「你下午跑去哪裡了?安安狀況有些不太對勁……」

「怎樣不對勁?等一下,妳先跟我說這八力王神像怎麼不見了……」李明光想一項一項搞清楚先。

「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,」秀怡壓低了嗓門,「安安一整個下午都很焦躁,跑來跑去地停不下來,一下哭、一下笑的,我跟他講話也不理我。傍晚的時候你媽不曉得又發什麼神經,一直跟安安說『我兒子要找真神來治你了、哩災系啊!』,嚇得安安晚飯都沒吃,到現在還躲在房間裡。我覺得八力大王神像應該是安安拿去的,他可能覺得害怕、需要保護吧?」

李明光聽了趕緊上樓,「安安,把拔回來了,你肚子餓不餓啊?把拔帶你去吃比薩好不好?」李明光伸手開門,發現安安的房門鎖起來了,「安安,把拔不是說不能鎖門嗎?乖,你趕快把門打開……」

「我不要!你要害我……」安安在房間哭喊道。

「你在胡說什麼?把拔怎麼會害你?」李明光靈機一動,「你趕快開門,把拔跟你玩遊戲,把拔今天學了一個新遊戲很好玩喔……」

「什麼新遊戲?我要玩……」

小孩子就是小孩子,還是經不起遊戲的誘惑,安安終於打開了房門,「來!不要一直躲在房間裡,我們到樓下客廳玩……」李明光拉著安安下樓。樂樂聽見爸爸回來了,還有什麼新遊戲,也興奮地說要一起玩。

「這個遊戲是要考驗我們的反應,聰明的人才能得高分喔!」

「我最聰明了!我一定得高分!」顯然安安十分感興趣。

「爸,你趕快說要怎麼玩啊?」樂樂已經準備好了。

「這個遊戲叫『顛倒世界』,在這個世界裡講話要反著說,譬如『你好嗎』要說成……」

「『嗎好你』,耶!我得一分了!」安安沒等爸爸說完就給出了答案。

「厚,犯規啦!爸的題目都還沒說完呢……」樂樂不甘願地大叫,秀怡在一旁看了哈哈大笑,家裡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歡樂氣氛了。

「好,都不要吵。第二題,『我想吃比薩』……」李明光有些擔心了。

「誒……薩比……想……」樂樂努力想要搶答。

「『薩比吃想我』,耶!我又贏了!」

秀怡見安安這麼厲害,直誇安安好棒,並且建議以後每天都要玩這個遊戲來訓練大家的反應,樂樂也覺得很有挑戰性,然而全家人只有李明光笑不出來,「好,我現在來出下一題……」

『題一下出來在現我,好』安安打斷了李明光的話。

面對安安突然冒出的一段話,三個人都愣了一下,聽不懂他在說什麼?「安安,你先不要吵,你要等把拔出題目啦……」樂樂說。

『啦目題出拔把等要你,吵要不先你,安安』安安幾乎是同步說出。

李明光這才意識到安安是在重複他們的話語,只是是反著說;樂樂也聽出來了,驚訝地問安安是怎麼做到的?只有秀怡還搞不懂大家在說什麼。

「我還可以這樣講話哦!你們看!」安安邊說邊頭下腳上地倒立在地,「這樣才是真正的『顛倒世界』啊!哈哈哈……」

「唉唷,好恐怖喔,跟你上次一樣誒!」樂樂看了嚇出一身冷汗,「媽,我們家真的鬧鬼了啦!」

樂樂說完就衝回樓上房間躲了起來,秀怡也嚇得手腳直哆嗦、要安安趕緊放下身來,李明光見狀更是背脊發涼,但突然想起廖文言說不妨藉機問話,於是制止了秀怡,假意誇讚安安很棒、我們就用這個姿勢繼續來玩遊戲……。

「安安,把拔接下來問你的問題,你都用反著回答,把拔看你厲不厲害,好不好?」

「好,哈哈哈……」安安又發出了詭異的笑聲。

「安安,八力大王神像是不是你藏起來了?」

『!啊是』

「你藏到哪裡了?」

『!哈哈哈,我害要你叫誰,你訴告不』安安講這句話時聲音變了,像是個老人家,從廚房出來看熱鬧的西蒂又在一旁禱告起來了,秀怡也嚇得直唸阿彌陀佛、要公公原諒生前自己的不孝……。

「我怎麼害你了?」李明光再問。

『……我治來穌耶找要還你,好麼這你對我』安安哭了,眼淚直往額頭流。

李明光費了好些心力才聽懂,又問:「你是我阿爸嗎?」

『!哈哈哈,囉爸爸的你是然自我,我念思夜日你』安安說完又轉為大笑。

聽這語氣顯然不是自己老爸,「你明明不是我父親,為什麼要模仿他來騙我們呢?」

『?吧我仿模們你是,們你仿模要嘛幹我?他仿模』

「我根本不認識你,又什麼時候模仿你了?」講到模仿,李明光可算是專家了,但若不知對象是誰,又怎能模仿呢?

『?嗎我仿模、我法效是不這,貴富華榮享得,力神的我有擁要想,我求我拜天每們你』

「你到底是誰?」

『!哈哈哈?拜下不還!啊王大力八、人主的你是就我』

彷彿來自地獄的狂笑聲迴盪在空氣中,這天底下竟真有如此邪門之事,果然被廖文言猜中。李明光整個人呆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,秀怡也嚇到直叫李明光將遊戲停止,「等等,我再問一個問題……」李明光振作起精神說。

「你能放過安安嗎?」

『!呢他用使續繼要還我,王士力的來出選挑自親我是子兒你!行不』

話一說完,安安由倒立的姿勢摔落在地,鮮血瞬間從鼻孔冒了出來,夫妻倆急忙將安安扶坐起來,「把拔,我好累,我想睡覺……」語畢安安又吐了一地,李明光趕緊將安安抱回床上休息,這才發現八力王神像被安安藏在被窩裡。

 

「阿光,剛才是怎麼回事?不是說玩遊戲嗎?安安怎麼會好像中邪一樣?又是耶穌又是大王什麼的……」秀怡仍然驚魂未定,但從剛才安安的話裡也聽出一些端倪了。

李明光於是將下午造訪教會一事跟秀怡說,「就是那天回收紙上寫的那間教會?怪不得你媽說你又找了什麼神來治安安……」

「欸,你說妳媽怎麼會知道你去了教會?安安又怎麼知道什麼耶穌的?」秀怡納悶,「我看還是你爸的陰魂不散……」

「不是像你想的那樣。」李明光把下午和廖文言見面以及老同學的說法全告訴了秀怡,秀怡對於廖文言和李明光是國中同學一事頗感訝異,「這會不會是老天爺想要幫我們,所以在冥冥中安排你跟你同學見面?」秀怡心中燃起了希望,「不過,你同學的說法我還是聽不太懂,他的意思是安安會這樣,都是因為八力大王的緣故?」

「就是這個意思。」李明光說。

「不會吧?我們都拜那麼久了,不是都很好嗎?祂幹嘛要害我們呢?」

「我原本也是懷疑他的講法,但剛才安安那樣妳也看到了,我真的很怕接下來會越來越嚴重……」李明光相當苦惱。

「那該怎麼辦?還有……」秀怡手捧著八力王神像,「這個呢?」

「先放到門口的鞋櫃裡去吧!」

「那怎麼行?這樣是大不敬內!我看還是先把祂請回神桌上供著,改天我們再去請教一下『在茲』的那個徐律師,看看是不是像你同學講的那樣……」

 

儘管答案已經如此明顯,八力大王飛天神像仍被夫妻倆擺回了原處。李明光的內心深感困惑,這其中轉變太大,原本以為是阿爸亡魂的糾纏,一下午的時間又成了是邪靈攪擾,而這邪靈還是自己虔心供奉的八力大王。好天使、壞天使?上帝、菩薩?本尊、模仿?永生、輪迴?真理、謊言?『小心假神真拜、越拜越失敗!』廖文言的提醒言猶在耳,李明光躺在床上反覆思考,看來今晚又是個漫漫長夜了…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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